《术后恶心呕吐(Postoperative Nausea and Vomiting, PONV)的风险评估、预防与多模式治疗》
-
基础定义与临床重要性:术后恶心呕吐是麻醉和手术后常见的并发症,指患者在术后24小时内发生的恶心和/或呕吐。它不同于晕动症或疾病本身引起的恶心呕吐。PONV虽不常危及生命,但会显著降低患者满意度,可能导致伤口裂开、切口疝、电解质紊乱、吸入性肺炎,延长在麻醉后恢复室的停留时间,是导致非计划性住院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因此,系统性地管理PONV是现代围手术期医学的关键环节之一。
-
病理生理机制:PONV的发生涉及多个复杂的神经通路和受体,核心是位于延髓的“呕吐中枢”和“化学感受器触发区”。主要机制包括:1)神经递质作用:多种神经递质通过相应受体触发呕吐反射,其中最重要的包括5-羟色胺3型受体、多巴胺2型受体、毒蕈碱型胆碱能受体和神经激肽1受体。2)触发因素:麻醉药物(如吸入麻醉药、阿片类镇痛药)、手术本身(特别是腹腔镜、耳鼻喉、眼科、妇科手术)、术后疼痛、焦虑、低血压、过早进食等均可刺激上述通路。
-
风险评估(Apfel简化风险评分):对所有手术患者进行术前风险评估是实施个体化预防的基础。目前应用最广泛的是Apfel简化风险评分,包含4个独立的成人患者危险因素:1)女性;2)有PONV史或晕动病史;3)非吸烟者;4)术后使用阿片类镇痛药。每存在一项计1分。患者风险等级与预估发生概率为:0分(约10%)、1分(约20%)、2分(约40%)、3分(约60%)、4分(约80%)。对于儿童,常用的是Koivuranta评分,因素包括手术时长、年龄≥3岁、斜视手术史、PONV史或直系亲属有PONV史、术后使用阿片类药物。
-
基础与非药物预防策略:在药物干预前,应首先采取基础措施降低基线风险:1)麻醉方式:优先采用区域麻醉(如椎管内麻醉、神经阻滞)替代全身麻醉。2)麻醉管理:全身麻醉时,使用丙泊酚进行诱导和维持,避免使用吸入麻醉药;术中充分补液,避免低血压;使用最低有效剂量的阿片类药物,或采用多模式镇痛(如联合使用非甾体抗炎药、局麻药浸润)以减少阿片类用量。3)手术与护理:优化手术技术,减少对胃肠道的牵拉;术后避免过早经口进食。
-
药物预防的阶梯策略:根据患者的风险评分制定预防方案。国际共识推荐:1)低风险(Apfel 0-1分):可不进行常规药物预防,或仅对其中1分且有强烈意愿者使用单一药物。2)中风险(Apfel 2分):推荐使用1-2种不同作用机制的预防性药物。3)高风险(Apfel 3-4分):推荐采用多模式预防,联合使用2种及以上不同作用机制的药物。对于高风险患者,联合使用5-HT3受体拮抗剂(如昂丹司琼) 和地塞米松是循证医学证据最强的核心组合。
-
常用治疗药物的分类与作用:
- 5-HT3受体拮抗剂(如昂丹司琼、帕洛诺司琼):一线药物,强效止吐,尤其对术后早期(0-2小时)的呕吐效果好。帕洛诺司琼因半衰期更长,对延迟性呕吐可能更有效。
- 糖皮质激素(如地塞米松):作用机制不完全明确,可能与抑制中枢前列腺素合成及外周5-HT释放有关。单次小剂量(成人4-5mg,儿童0.15mg/kg)应用安全有效,兼有抗炎和增强镇痛作用。
- 神经激肽-1受体拮抗剂(如阿瑞匹坦、福沙匹坦):对延迟性PONV(术后24-48小时)效果显著,特别适用于高风险或使用大剂量阿片类药物的患者。
- 多巴胺受体拮抗剂(如氟哌利多、甲氧氯普胺):氟哌利多是强效止吐药,但需注意其可能引起QT间期延长和镇静作用。甲氧氯普胺兼具促胃肠动力作用。
- 抗胆碱能药(如东莨菪碱贴剂):对晕动症相关恶心呕吐有效,可用于预防,但可能引起口干、视物模糊、嗜睡及中枢抗胆碱能副作用。
- 抗组胺药(如苯海拉明):可用于辅助治疗,尤其对眩晕相关的恶心有效。
-
PONV发生后的挽救性治疗:若预防失败,患者仍发生PONV,应立即启动挽救性治疗。关键原则是:使用与预防时不同作用机制的药物。例如,若预防时使用了昂丹司琼,挽救治疗应选择地塞米松、氟哌利多或东莨菪碱等。不建议在6小时内重复使用同一种5-HT3受体拮抗剂,因其效果不增而副作用(如头痛、QT间期延长)风险增加。同时,应排除和处理其他可逆性诱因,如疼痛、低血压、胃胀气或阿片类药物副作用。
-
特殊人群与注意事项:1)儿童:PONV发生率常高于成人,风险因素和药物剂量需按体重精确计算。2)日间手术:PONV是延迟出院的主要原因,应采取积极预防策略确保患者安全离院。3)药物相互作用与副作用:需关注药物的心脏毒性(QT间期延长)、锥体外系反应、镇静作用等。通过遵循基于风险分层的预防策略和多模式联合用药方案,可显著降低PONV发生率,改善患者围手术期体验与结局。